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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听鬼叔讲故事(小说)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鬼叔不姓鬼,他姓张,与我同姓,虽是一个村上的,但我们不是本家,按年龄论辈份他应该跟我父亲是同辈同龄,所以我习惯叫他鬼叔。

鬼叔生得鬼头鬼脑,一副诡异莫测,奇形怪状的样子,高高的鼻子,像个大蒜头,小小的眼睛,像两粒乌虹头,尖尖的脑袋,像个橄榄头。鬼叔虽然外表长得难看,但他却是一个忠厚老实的庄稼人,刻刻实实,与世无争,邻里关系,人情来往都处理得很有分寸。村上谁家要是有事,只要你肯叫他,他一定会帮忙。有一次我家卖肉猪,因母亲生弟弟坐月子没人扛,父亲就请鬼叔帮忙,鬼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那时卖一只猪要扛五六里路呢。那个累啊可想而知,可他说帮人就是帮自己。

听父亲说,鬼叔是个乞丐,解放前流落到处,村上一户张姓财主收留他做了长工,主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阿鬼,见他没有正式的名字,主人便依了自家的姓,给他取个名叫张三,之后鬼叔也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张三,但很少有人知道,也很少有人叫他张三人的。

鬼叔是从长江北面的泰州一路讨饭过来的。据他回忆说,那年夏天家乡发大水,死了不少人,他的父母和三间破屋也被那场大水冲得无影无踪,庄稼绝收,他因上山砍柴逃过一劫。失去双亲和家园的他,悲痛欲绝,无奈之余只得背井离乡,沿着向南的方向一路讨乞,他知道越往南走天就越暖和,这样就不会被冻死。当时他才十五岁,到我们村上的时候他已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了。三年的乞讨生涯使鬼叔经历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耳濡目染脑子里积囤起来许许多多的稀奇古怪的故事,尤其是他那一个个关于妖魔鬼怪的故事,让人听得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解放后,姓张的财主因罪大恶极被人民政府枪毙了。他家的四合院分给了二户张姓的贫困户,他家的土地也实行了土改。张三分到了二亩地,三间瓦房。勉勉强强成了一个家。鬼叔的长相本来不讨人喜欢,再加上他不修边幅,一年到头一副邋邋遢遢的样子,村上的人都不愿意接近他。

最要命的是他腋下有狐臭,让人闻着就恶心,大人们见到他的人像见了鬼似的,都躲得远远的,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和他呆在一起的说话的,直到他四十岁那年还没娶上媳妇。据说当时也有热心的媒婆给他介绍过几个对象,她们当中有长得好看的,也有长得难看的,有黄花闺女,也有年少寡妇。可是没有一个能看上他的,不是嫌他脏,就是嫌他有狐臭。不是嫌他长得难看,就是嫌他有点鬼头鬼脑。一个个只要一见面,要么一声不响用手捂着嘴巴转身走了,要么用鄙夷的目光扫了一眼跑了,要么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干脆遛了。

其中一位寡妇一见到鬼叔后不知什么就哗啦哗啦呕吐起来,仿佛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似的,连吐带呕了好半天,吐好了也就捂着肚子走了。后来鬼叔听别人说,那个寡妇肚子里已经有了。为此,鬼叔懊悔了好一阵了,他就想,要是自己那天打扮打扮,把那橄榄头修理一下,再喷点花露水,也许那天寡妇闻到香气就不会吐,说不定还会看上自己,不用花费一点力气就捡了个现成的孩子,那不是前世修来的福份。看来不修理修理自己,这辈子真的要与女人无缘了。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鬼叔想归想,但并不见他什么实质性的动作,此后鬼叔仍旧是那副肮里肮脏的样子。有人说鬼叔要想改头换面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有人说他那点邋遢的毛病跟他的狐臭一样,恐怕要带到棺材里了。也有人说鬼叔要是没有狐臭,再长得好看一点,恐怕屁股后的女人可要排长队了。

鬼叔与女人无缘之后就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一日三餐,雷打不动。长期喝酒使他那个大蒜鼻头变成了酒糟鼻头。他常说讨个老婆暖心头,三钿老酒暖身头。

我懂事的那年鬼叔还是个光棍,那年他已满四十五周岁。尽管女人和大人们都远离他,但没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孩子却整天围着他转,原因很简单,就是喜欢听他讲鬼的故事。白天鬼叔要下地干活,没时间,只有到了晚上,等他吃夜饭的时候,才是听他讲故事的最佳时机。

记得六岁多一点的时侯。我就跟着村上那帮比我稍大一点的小子们上鬼叔家听故事了,那个时候思想尚未形成,什么妖魔鬼怪,一概不知。听故事基本上是靠眼睛来听,当我看见别人的脸上露出笑容或者嘴巴里发出笑声的时候,我也跟着哈哈大笑,当别人害怕得用双手遮掩双眼的时候,我就用两只手捂住眼睛。好像我不是去听故事而是去模仿别人的表情和动作似的。后来我上学了,也略知了妖魔鬼怪的含意,脑子里逐渐形成了对妖魔鬼怪的一些模模糊糊的似懂非懂的概念。

这是一个仲夏的黄昏,太阳收尽最后一抹余辉,缓缓地躲进西山丛林,一张黑网铺天盖地撒下来,把整个天和地笼罩在黑暗之中,夜幕降临了。

此时,那些叫喊了一天的鸣蝉早已疲惫不堪进入了梦乡,就连狗的狂吠也销声匿迹了。喧闹了一整天的村庄像死了一般的沉寂。各家各户早已亮起了灯火,灯光昏暗而潮湿,不远处几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像一个个幽灵,在黑夜里到处游荡,给静谧的夜晚凭添了几分阴森与恐怖。

白天我和阿胖,阿瘦三个早已约好了,吃好晚饭一起到鬼叔那里听他讲故事。这不,还没等我把饭碗放下,隔壁比我大二岁的阿胖早已急不可耐地拉起我的手就走。到了门外他鬼鬼祟祟地对我说“说不定鬼叔这会已经在喝酒了。”阿胖知道鬼叔讲故事在喝酒的时候兴趣最好,讲得也最生动最夸张。

阿胖长得虎头虎脑,超级的胖。你看他田螺眼睛,娃娃脸。招风耳朵,板刷发。木桶身子,毛竹腿。活像一尊泥菩萨。虽然才八岁,但他的重量已超过一百斤。阿伴吃起饭来狼吞虎咽,读起书来昏昏欲睡,走起路来拖泥带水,听起故事来摇头摆腿。不知怎么阿胖特别喜欢听鬼的故事,好像是鬼胎里生出来似的,对鬼情有独钟。他说他对鬼一点也不怕,所以我们给他起了个绰号鬼孙子。

阿瘦比我大一岁,正好与阿胖相反,超级的瘦。你看他长得尖头尖脑,香螺眼,马脸蛋,河马耳,竹子身,麻杆脚。七岁的年纪,还不到五十斤。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好像一阵风就要把他吹倒似的。阿瘦吃起饭来细嚼慢咽,走起路来脚底冒烟,读起书来猫叫狗跳,听起故事来耳朵陡陡叫。

他家离我们家稍远一点,也就五十米的距离,当我们来到阿瘦家的时候,阿瘦捧着个大碗,嘴里含着一口饭,像没了牙齿的老人,慢慢吞吞地磨蹭着。阿胖见状,一把夺下他手中的碗,像老鹰叼小鸡似地拖起阿瘦就走。阿瘦赶忙吞下口中的饭,嘴里啊哟啊哟地喊着出了门。阿瘦生性胆小,但非常机灵。就像这森林里的猴子一样,一遇风吹草动,它会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我们也给他起了个雅号叫瘦猴子。

离鬼叔的家还有十多米远时,借着大门里遛出来的那一缕暗淡的光亮,只看见鬼叔穿了条裤衩,赤着膊,歪坐在场上的秧凳上,场上那张小矮桌上放着一瓶绍兴黄酒,一碗黑乎乎腌菜,一碗红彤彤的土豆。

鬼叔一只手拿着一把破破碎碎的棕叶蒲扇,在脚上和身上乱七八糟地拍打着蚊子,另一只手伸出三个手指头撮起酒盏往嘴里灌。碗里的酒倒得太满,半个手指头浸在了黄酒里,鬼叔把蘸了酒的手指头塞进嘴巴,抿嘴一舔,然后将手指头在裤衩上擦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见我们仨个站在他的跟前,便和我们打招呼,“唔,你们来了。”鬼叔知道我们仨是来听他讲故事的。所以他像电影名星遇到了忠实的粉丝那样,脸上和心里都喜气洋洋的。

鬼孙子早已笑容满面地对鬼叔说“嘿嘿,鬼叔你只顾喝酒,我来帮你扇凉吧。”说完伸手过去接过那把破扇子,握了双手对着鬼叔的脸面一阵猛扇,扇得连地上的泥土也飞扬起来。

猴一样精明的瘦猴子看见鬼孙子在给鬼叔献殷勤,也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鬼孙子,轻点轻点,当心鬼叔酒碗里洒了灰尘。来,鬼叔,我给你倒酒。”说完抓起桌子上的酒瓶给鬼叔倒满了酒。

我见他俩争着给鬼叔拍马屁,也不能闲着,蹑手蹑脚地走到鬼叔背后在他微舵的背上敲起来。敲着敲着,感觉有一股猫尿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那味道随着鬼孙子那把扇子的起落,一淡一浓,很有节奏。我用一只手捏紧了鼻子,并冲着鬼孙子喊了一句:“鬼孙子,你放屁。”就在此时,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大概是用力过猛,鬼孙子果真放了一个屁。瘦猴子和我哈哈大笑起来,此时鬼孙子的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也慢慢停了下来。

这时鬼叔发话了,“这有什么好笑的,不就一个屁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听了我的故事你们就笑不起来了。”只见他呷了一口酒说道,“你们知道不,鬼有他自己的国家,也有自己的家,他们的皇帝叫阎皇爷,他们的国家叫地狱,也有叫天堂的。他们那里等级也相当的森严,从皇帝到平民总共要分五七三十五个等级,这就是人死了后活人为什么要给死人做五七的道理。还有活人为死人烧香念佛就是为了死人到阎皇爷那里能混到个好差事。坏人到了那里只能做小鬼,小鬼就是做苦力。只有好人到了那里才能当大官享清福。鬼原来都是人,人死了以后才变成鬼。所以鬼也有自己的名字,譬如说,我们村上那个王老虎的女儿是上吊死的,到了那里就叫吊死鬼,像李庄那个被怨枉致死的的小青年,就叫怨死鬼,像王家门王阿六家的双胞胎是在河里淹死的,就叫淹死鬼,像那个强奸了女人又杀了人后来被枪毙的叫枪毙鬼,讨债的死了叫讨债鬼,小孩子死了叫小鬼,女人死了叫女鬼,为情而死的叫风流鬼,喜欢喝酒的人死了叫酒鬼……”鬼叔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听得胆颤心惊,

我第一次听说,鬼也有国有家有名字,也第一次听说鬼是人变的。心里感到非常的好奇,“鬼叔,那么鬼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呢?是不是和人一样啊?”我那两只敲背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停了下来,刚才那股猫尿臭的味道似乎已经没有了,我被鬼的故事深深吸引住了。

鬼孙子也觉得诧异,便问。“鬼叔,那么你死了会变成什么鬼啊?”想不到鬼孙子的脑袋也会问出这么深刻的问题来。鬼叔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无语。

他把碗里的酒喝光了,又挟了一块土豆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搁了筷子,用手抹了一下嘴巴。

“当然是酒鬼喽。”瘦猴子见鬼叔又在喝酒了,就不假思索地回答了鬼孙子的问题。

“天怎么这么热啊。”鬼叔鬼头鬼脑地说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又活龙活现地白了一眼鬼孙子,鬼孙子刚才正津津有味地听着,早已忘记了给鬼叔打扇,呆咕咕地站着,像一段木头,现在又急不可待地等着鬼叔的答案,一点反应也没有。到是那瘦猴子反应快,连忙从坐着的阶沿石上站起来,急急忙忙地为鬼叔倒满了酒。此时,鬼孙子似乎了也缓过神来,继续打着扇。我也抬起双手依旧在鬼叔的背上轻轻地敲打起来。

鬼叔见我们仨都愿意勤勤恳恳地为他服务,便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其实鬼的模样跟我们人一模一样,有男有女,有头有脸。不过他们走路的姿势与人不一样,他们走路不是一步一步地走,而是双脚并拢一步一步地跳,这可能是因为人在死后双脚被绑住有关。还有鬼的指甲特别长,而且尖。男鬼喜欢蓬头污垢,女鬼喜欢披头散发。还有鬼叫起来的声音就像刮西北风一样,呜呜呜,阴森森的吓人。最可怕的是吊死鬼,它会把舌头伸出来,足足有一尺多长,血红血红的。鬼还有个特点就是喜欢夜里出来活动,就像天上的蝙蝠一样,它们就怕光亮,只要太阳一出来,它们就遛之大吉逃回到自己的鬼国去了。”他用手指了指天上飞来飞去的蝙蝠,然后用手把碗,咕嘟咕嘟把酒碗喝了个底朝天。

我们仨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抬头看天空,果然,黑咕隆咚的天空中有几只蝙蝠在飞翔,附近是一片黑幽幽的桑园地,萤火虫在树影里穿梭,忽明忽暗,此时也诡异得像一个个讨债鬼在游动。我忽然觉得周围仿佛有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鬼在窥探着我们,我立马收回目光。此刻我联想起白天大人们说过的关于蝙蝠专门吸人脑子和鲜血,特别是小孩子的脑和血时。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想起蝙蝠那丑陋恐怖的模样,我第一次感到心里真的有点害怕了。但不是怕鬼,而是怕蝙蝠。不知道瘦猴子现在心里怕不怕,我估计比我好不了多少。

我抬头望了一下瘦猴子,只见他整个身子好像在微微颤动,眼睛时不时东张西望,两只手模棱两可地在做些怪异的动作。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鬼孙子,似乎在说,我好怕,我要回家,我们回家吧。鬼孙子则一脸的悠然自得,时不时还翘起了二郎腿,他的脸上分明写着,多好听的鬼故事,真的太剌激了,我听得还不过瘾呢。

果然,鬼叔又摇头晃脑地讲了起来。“我估计,现在这个时候鬼就要出来了。”鬼叔神神秘秘,诡异连连,两粒乌虹头在眼眶里骨碌一转,大蒜头向上拱了一下,橄榄头在脖子上转了一圈。然后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似乎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鬼似的。

“好鬼是不会下来害人的,下来害人的都是些恶鬼,有时也有些怨死鬼。它们趁看守打盹时偷偷遛到人间,不过这些鬼不会伤害好人,它们专找那些不劳而获,男盗女娼,偷鸡摸狗,作恶多端,罪大恶极的人,或者是……”鬼叔突然停了下来,大概是又酒馋了,他还是用三个指头去撮碗,见碗是空的,就瞅了一下瘦猴子,见瘦猴子没有反应,就想自己伸手去拿酒瓶,一看,酒瓶也是空的,鬼叔这才知道酒瓶子里没酒了。鬼叔扮了个鬼脸,脸上略显遗憾。

不过借着酒兴他又说起来,“所以我们活着的人要规规矩矩做人,踏踏实实做事,不要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连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他说得认认真真,诚诚恳恳,。

此时,瘦猴子走到鬼孙子身边,用手揪了几下鬼孙子的衣角,将头一侧,用眼神向他打了个回家的招呼。鬼孙子似乎还在兴头上,完全没理会瘦猴子的意思,他随手推了一把瘦猴子,瘦猴子一个踉跄,扑嗵一声,倒在地上。不知是摔疼了还是心里害怕了,瘦猴子躺在地上哇啦哇啦地大哭起来。鬼孙子急了,连忙去拉他,可瘦猴子就是不肯起来,而且越哭越响。瘦猴子想以此来要挟鬼孙子回家。鬼叔只好对站在身边的鬼孙子说,“你们还是回家吧,鬼叔酒也没了,今晚不能讲故事了。”说完起身回屋盛饭去了。

鬼孙子似乎还有点依依不舍地站在那里,他像被鬼迷住了心窍似的一动不动。瘦猴子此时也停止了哭,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拍打着屁股上的泥土,我走到瘦猴子身边,拉起他的手就走。当我俩走出了十来米远时,鬼孙子才慢吞吞地挪动脚步。

自从那次听了鬼叔的关于鬼的故事后,我就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鬼。直到我高中毕业后,再回到鬼叔那里听他讲鬼的故事的时候,鬼叔才笑着对我说,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如果要说有鬼的话,那就是我,一个邋邋遢遢的酒鬼,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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