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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那银绳般的雪(小说)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当天堂湾边防连的战士凌五斗放牧着连队的军马,从喀喇昆仑的大荒之境进入阿里至纯至美的王国时,他首先看到的是漫漫无边的金色草地。

那是纯金的颜色,一直向望不到边的远方铺展开去。

风从高处掠过,声音显得很远。藏野驴在远方无声地奔驰,留下一溜烟尘。几只黄羊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他一阵,然后飞奔开去。远处的山峦相互间闪得很开,留下了广阔的荒原。险峻的冰山像是用白银堆砌起来的,在阳光里闪着神奇的光芒。

天空的蓝显得柔和,像安静时的海面。大地充满慈爱,让人感觉这里的每一座峰峦、每一块石头、每一株植物都被赋予了神性。几只雪雀突然从金色的草地间飞起,鸣叫着,像箭一样射向蓝天,消失在更远处的草甸里。

大地如此新鲜,似乎刚刚诞生,还带着襁褓中的腥甜气息;大地如此纯洁,像第一次咧开嘴哭泣的婴儿。

这一切令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由自主地呵呵呵笑了起来。他觉得,只有那样的笑才能表达他对这块土地的惊喜和热爱,才能表达他对这至纯之境的叩拜和叹服。

他正被这里的风和停滞的时光洗浴,它们灌彻了他的五脏六腑、血液经脉、毛发骨肉。

这时,他突然听到了歌声。那是用藏语唱的,他没有听懂。但他喜欢那高亢、甜美而又野性十足的歌声。

他循着歌声寻找唱歌的人,却没有看见她的踪影。又转了十多分钟,才看到她骑在一匹矮小壮实的藏马上,放牧着一大群毛色各异的牦牛和羊,一匹威猛的藏獒跟在她的身边。

看见他,她勒马停住了,把吠叫的藏獒喝住。她穿着宽大的皮袍,围着色彩鲜艳的帮典,束着红色腰带,有一只脱去的袖子束在腰间。

她的脸红黑、光亮,像一轮满月。她的藏袍上有大红的花朵,众多的发辫盘在头上,发辨上饰着银币、翡翠、玛瑙和绿松石。耳朵上的耳环,脖子上的项链,使她显得贵气而端庄。她最多十七八岁。

她看他的眼神是那么专注和热烈。而他感到了她目光的清纯。她的羊此时也大多抬起头来看他,而那匹藏獒不离左右地护着她。

她笑着,招手让他过去。她笑起来是那么美,白玉般的牙齿远远就能看见。

但他快要走近她时,她却勒转了马头。小小的藏马载着她,一跳一跳地跑远了,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那匹高大的藏獒像笑话他似的冲他吠叫了一声,像头黑毛雄狮一样随她而去了。

他向前方望去,没有看见毡帐,也没有看见炊烟,只有金色的草地一直延绵到模糊的雪线附近。她站在一座小山包上,只有一朵玫瑰花那么大一点。她的羊更不起眼了,就像一群蚂蚁,正向她涌去。她的歌声在前方突然响起来,那么动听:

“不见群山高低,

只见峰峦形状,

我的白衣情人,

缘分前世已定……”

他如果能听懂她的歌声,一定会以为那歌是专门唱给他听的。但他只能远远地、久久地望着她,直到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那天,他再没有看见过她。他不知道她的帐篷支在哪里;不知道她的家安在何处;不知道她是否已有“白衣情人”;也不知道在那样无边的旷野中,她是否恐惧过,是否有过孤独。躺在单兵帐篷里,他以一种忧郁而又复杂的心情想念起她来。

2

马能闻到马的气息。凌五斗的马很难见到其它的同类,就像凌五斗很难见到其他人一样,他的马循着姑娘的马儿留下的气味,在第三天来到了她放牧的地方。他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出神地望着一个无名小湖里的蔚蓝色的湖水发呆。

整个天空都映在湖里。太阳从水里反射着光芒,与天上的太阳互相照映着。但那里并不暖和,湖边散落着发暗的残雪。一阵风吹过,湖里的天空就晃动起来,太阳和云都被扯得变了形,湖里的阳光顿时乱了。凌五斗忍不住往天上望了望。他看见天上那轮太阳是好的,便放心了。

藏獒对着他吠叫了几声,声音像从一个瓮缸里发出来的。她抬起头,看见是他,对狗说了句什么,那狗便不吭气了,摇摇尾巴,乖顺地卧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和她隔着那个蓝汪汪的小湖。但他看见她望他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害羞,虽然冷风劲吹,但他觉得自己的脸和脖子烫得像被牛粪火烤过。

她笑了起来,“你看你,脸红得就像庙里的红脸护法!”

凌五斗听不懂,他傻呵呵地笑着,他觉得自己也该说些什么,他看了看自己的马,说:“我的……马把我带到了这里。”

“我叫德吉梅朵,我知道,你是天堂湾的解放军叔叔。”

“我的马和你的马混到一起去了,你那匹红马真好看。”

军马很兴奋,它们和她的马亲热着。他觉得很难为情。他骑马过去想把它们赶开,但它们很快又粘在了一起。

她看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得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一边笑着,一边说,“解放军叔叔的马欺负德吉梅朵的马了!”

“连队都是公马……”他感到很是抱歉,又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嘿嘿,我们连队的人也都是男的……”

“公马母马相爱,那是前世良缘,你像狠心父母,想把它们拆开。”她一边“格格”笑着,一边唱了起来。

那些马粘在一起跑远了,他又回到了湖边。

“你的歌声真好听,比袁小芬唱得好听多了。”

“天堂湾上的雪很厚,我从来没有去过。我爸爸说,你们住在鹰飞翔的地方。”

“袁小芬是我……老家乐坝最好看的姑娘。我喜欢她,柳文东老师也喜欢她。柳老师后来到北京念书去了。她最后就跟了我,但我跟她结婚不久就出来当兵了。”

“我以后一定要到天堂湾去看看。我爸爸说,天堂雪峰很美。”

“哦,乐坝现在正是麦子成熟的时候,用新麦磨出的面烙饼可香了。”

“我家的冬牧场在多玛,从这里回去要翻越很高的苦倒恩布达坂,那里的雪一年四季都不会融化。”

“柳文东老师现在是个反革命,在一个大沙漠边缘种地,看样子很苦,我当兵时曾从那里经过。”

“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在多玛小学上学,一个还在吃奶。我妈妈身体不好,所以我爸爸赶回去照顾她去了,我只能一个人在这里放羊。”

“我是个解放军战士,我应该把柳文东老师的东西交给组织,但我答应过袁小芬,所以,我只能保密。”

“你要在这里放多久的马呀?”

“你一个姑娘,放这么多羊,还有马,还有牦牛……”

“你在这里,我们就可以说话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放羊,一点也不害怕,真是了不起。”

“我好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我想说话的时候就跟扎西说。”

“要是我会说藏话就好了,你可以教我吗?”

“扎西是我们家的狗,它跟我爸爸一个名字。我爸爸最喜欢它。它有时候听我说话,有时它根本不理我。”

“我要是会说藏话就好了,就可以听懂你说的是什么了。”

“我有时候也跟我骑的马说,它的名字叫普姆央金。”

“我得去看看那些马,我也会帮着把你的马赶回来。”

“哎,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傻乎乎的小伙子,多谢你陪我说了这么多话,扎西德勒啊!”

凌五斗骑着马,转身要走,但他不想转身。他记得,这是他第二次有这个感觉。这感觉和他当兵走的时候,不想离开袁小芬一样。

他回头看了德吉梅朵一眼,然后德吉梅朵看着他消失在一个金色的山岗后面去了。

3

那些马撒着欢儿,就那么一会儿时间,已跑得没了踪影。凌五斗骑着马找了半天,才在一个浑圆的山岗后面把它们找到了。它们不愿意再返回湖边,好像不愿意再受人管束。凌五斗把它们收拢,赶回湖边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西边高耸的雪山后边去了。西边有一大块天空是玫瑰色的。最高的雪山顶上还可以看到夕阳的光辉,像玫瑰花蕾的蕾尖。

德吉梅朵已把她家的羊收拢,母羊们已头顶头、屁股朝外一溜排好,德吉梅朵正撅着一轮满月似的屁股在羊屁股后面挤奶。几只公羊和一些半大的羊在附近闲逛,几只小羊羔子在羊屁股后面欢快地蹦跳。那些牦牛仍散落在四周,它们好像永远都在埋头吃草。听到凌五斗吆喝马的声音,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扎西已经认识他,不再对他吠叫了。但也没有迎接他,只是礼貌性地摇了摇尾巴。

凌五斗把所有的马拌好。德吉梅朵已把羊奶挤完了。她手上还沾着奶汁和羊毛,她拿出随身带着的一个木碗,舀了一碗羊奶,递给他,说:“你来尝一尝,还是热的。”

凌五斗接过木碗,他闻到了一股羊奶的膻味。他不习惯喝这种东西,但他还是喝了。

德吉梅朵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她笑着看他喝完奶,自己也喝了一碗,然后到湖边洗了碗和手。

她把羊赶到一个离湖岸不远的背风的山包下,把它们收拢,在羊群旁边铺了毛毡和羊皮,点了一堆牛粪火,然后准备休息了。

凌五斗没有想到,她就是这么度过一个个寒冷的夜晚的,他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他把帐篷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撑好,然后走过去,对她说:“姑娘,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你是不是扎西家的德吉梅朵,但你不能睡在露天里,这会把你冻死的。”

“扎西?德吉梅朵……是的,扎西是我爹,德吉梅朵就是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

“你是德吉梅朵?”

火光映照在她红黑发亮的脸上,她像是听明白了这句话,使劲点了点头。

“我们连队的文书和通讯员都知道你。”

她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跟他说话。“是的,我家的这条狗也叫扎西。你说的扎西应该是我爹吧。人家总把我爹和它搞混,我爹叫它的时候,好像是在叫他自己,我们总忍不住会笑。我奶奶和我妈都不同意他给这条狗取这个名字,但我爹不听她们的话。”

“我要跟你学藏语。我记起了一句话,扎西德勒!”

她高兴的回应他,“啊,扎西德勒!”

“德吉梅朵?”

她点点头,“德吉梅朵。”

凌五斗没想她真是德吉梅朵,就说:“德吉梅朵,扎西德勒!”

“金珠玛米,扎西德勒!”

凌五斗指了指羊,德吉梅朵说了它藏语的发音,凌五斗就跟着她读。他又指了指马、狗、牦牛、火、帐篷、湖泊、天空、月亮、星星、云朵、雪山、我、你,每个单词他重复两三遍,便记住了。

显然,在这样寥廓而空寂的夜晚,这件事让他们很高兴。德吉梅朵亮晶晶的眼睛活泼地闪动着,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最后,他看夜已深了,就用刚学到的藏语对她说:“德吉梅朵,帐篷,睡觉……”

德吉梅朵一听他的话,害羞得一下子低下了头。牛粪火的火光在她红黑的脸膛上不停地跳跃。她指了指羊,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凌五斗知道了她的意思。他摇摇头说,“外面太冷了。”但她没有听懂这句汉语。他只好去拉她。她用热烈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跟着他钻进了帐篷里。

凌五斗看她躺好后,从帐篷里退出来,躺到了德吉梅朵原先准备睡觉的毡子上。

德吉梅朵撩起帐篷的门帘,看着他,“格格格”地笑了。凌五斗听到她的笑声,也笑了起来。

4

那一段时间,凌五斗跟着德吉梅朵,走遍了新疆和西藏交界处的好大一块地方。他们从红山头走到了阿克赛钦湖,然后逆着冰水河到了郭扎错、邦达错,再从窝儿巴错到了松西、泽错,到泽错时,天气已经寒冷,德吉梅朵要赶着她的畜群往南游牧,回多玛的冬牧场去了;凌五斗也要北上,赶着已被养肥的马群,回到连队去。——四十多天时间里,他几乎忘记了连队和哨卡。

现在,他已能用藏语和德吉梅朵交谈,还能听懂她唱歌了。

这段时间,他过得很快乐。他的干粮吃完了,他就吃德吉梅朵给他的糌粑和肉干。他已习惯了吃它们,习惯了喝刚挤出来的羊奶。他觉得这世界上有她,有一群羊、一群马、十几头牦牛、一头狗、一顶单兵帐篷,有辽阔空旷的高原就够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和她分开。

那天晚上,他想起了袁小芬,他的心情和当兵走时就要离开袁小芬时是一样的。他和她都坐在牛粪火前,看着蓝色的火苗,不说话。

马有时打一声响鼻,羊有时会叫一声,藏獒沉默着卧在她的身后。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被翻涌变幻的云朵遮住了,不时有风从山谷里掠过,夜晚有些清冷,最后终于飘起了雪花。

“明年我还会来放马的,德吉梅朵。”

“我也有可能会来放羊……如果能来,我会早早地到离你们哨卡最近的河谷等你。”

“我到时再来听你唱歌,我还是让你住我的帐篷,吃我的压缩干粮和茄子罐头。”

“你还是卧我的毛毡,喝我刚挤出来的羊奶,吃我带的糌粑和风干肉。”她说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看到他和她一样黑了,黑得只有牙是白的了,“我还是让我们家的母马怀你们连队公马的马驹子。”

“是啊,你们家的母马都怀上马驹子了。”

“只有一匹母马一点动静也没有。”

“哪一匹啊,我看都怀上了。”

“你的眼睛被雪山的光晃坏了,没有看清楚。有一匹马只看上了军马中的一匹,但那匹军马傻乎乎的,都没有靠近过那匹母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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